仲夏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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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20 20:19: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阿劲沿着长长的柏油路走到尽头。一座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建筑映入眼帘,正中央一块椭圆状精工修剪过的花坛,最前面栽种着一排矮牵牛,艳紫中夹着一点白,中间几兜成三角形排列的散尾葵,四周被层层小而密的雏菊包围着,黄灿灿的,冒出的几株毛绒绒的红鸡冠花,像是烧着了几处,在晚霞的映衬下,整个花坛层次分明,一片轰轰烈烈的姹紫嫣红。花坛的两边是一条贯通的U形坡道,略带有些弧度。边沿上及腰的白乳色的墙,墙面坑坑洼洼的,上边立着间距适当的矮圆柱。沿着坡道向上走去,赫然屹立着对称的两根浮雕大理石柱,俨然典型的希腊悲剧式风格,撑着顶上顶敞宽的雨蓬。两扇擦得发亮敞开着的玻璃大门,门沿上嵌着一道复古窄红边框。继续向里走去,一条深红的长地毯直延伸到正厅尽头的拐角处,在吊式水晶灯绽放出金灿灿的光芒之下,像一条灼灼燃烧着的火龙,浑身蹭蹭外蹿的火团,像是要把空气尽然吞没其中。

正厅尽头拐角处有一道淋浴口,经过换衣室,再穿过一道淋浴口,眼前便是不大不小长方形的室内泳池,边上铺满硌得脚底板发痛的凹凸脚垫,起着防滑的作用。阿劲站在边沿向水里望去,平静的水面上黑乎乎的倒影,黑得让人有些发怵,加之一股稍刺鼻的氯水味,黏糊糊的空气扑面而来,像被囚禁在一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变气味的牢房,黏住了时间和过往。推开东侧一扇转轴玻璃门,穿过一小段密不透风的绿植屏障围着的鹅卵石小路,眼前两颗小榕树前便是一方杏仁状的室外泳池。榕树间一排布设齐整的太阳靠背椅,各配上一个方正的竹条编制小茶几桌,一派雅致惬意的格调。往前约十来步便是跌落约十来丈的四五级阶梯入水阶梯,同泳池一样贴满海蓝色的方形瓷砖。阿劲就站在泳池边上,望向洒满日光的水面,微风拂过,泛起一道道金色的涟漪,晃得阿劲有些睁不开眼。正值炙热的毒日头下,晒得阿劲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阿劲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穿着一件白色棉质背心,但已有些微微泛黄,下着一条破了几处洞的七分短裤,一双军绿色的解放牌胶鞋。浓密的眉毛下厚沉沉的双眼皮,长鼻子,薄嘴唇,鹅蛋脸,显出那么几分俊俏。惟是那黝黑的干裂的皮肤,暴起的青筋和布满老茧的双手,与这几分秀气美显得格格不入。
阿劲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着七八亩田地勉强度日,虽说家里经济拮据,但还是坚持让阿劲念完了高中,争气的阿劲也考取到了大学的录取分数线,按理说阿劲本应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但父亲前段时间染上了肺疾,医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加之他还有个正准备读高中的妹妹,就靠着几亩地支撑全家的支出?阿劲深知家庭的不易,无奈之下,毅然决然只身一人来到了南宁。初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阿劲手里紧紧攥着临出家门前父母给的一千块钱——原本是父亲的西药钱,但他们瞒住了阿劲。望着都市的霓虹,阿劲知道自己肩上的重担,挑起的是一整个家庭,他憧憬着,憧憬着美好的生活,但他也是迷茫的,迷茫着陌生的未知。
正当阿劲望着水面出身之时,仓促的节奏在他肩膀拍了几下。
“你就是新来的救生员吧?”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阿劲转过身子,连忙点点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身着一件白色制式短袖口衬衫,勉强地扎进配套的黑色西装长裤里,露出赫赫有名的爱马仕皮带,挺着圆鼓鼓凸出的啤酒肚,像极了孕妇。眼角几抹微微下垂的皱纹,鬓角处几绺稀疏雪白的头发,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光碌碌的脑勺子,像一颗卤蛋。
他歪了歪脑袋,双下巴往脖颈里缩去,说到:“我是会所的主管,你跟我来吧,具体的工作事宜边走边说。”
阿劲跟着他又回到了那阴暗潮湿的室内,看着他在前面晃悠悠地走着,一扭一扭地摆动着腚,让人不由自主联想起在T台上走秀的时尚性感女郎,但却是臃肿的身材,尽显滑稽的模样。
“救生员要做的无非就是两方面:一方面是保护客户的安全,另一方面就是对泳池卫生的日常维护……”他头也不回地小声嘟囔着,为了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阿劲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上去了。
阿劲跟着主管来到了池边一个并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因为偏僻,且占地又小,阿劲起先并未注意到它的存在,但眼前杂乱不堪的一幕让阿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边角缺损的泡沫浮板随意堆放着,落满了灰尘。几瓶倒在地上的消毒液,从瓶口流出的液体积了一小摊,散发着浓烈而呛鼻的气味……像是置身于一个小型垃圾回收房,积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霉变酸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让阿劲隐隐作呕。
主管踢开跟前挡着脚步的几块泡沫浮板,左手紧捏着鼻翼,缩着身子在杂物堆里挪来挪去,拿起靠墙放着的一根底部破了个小洞的抄网,向后扔给了阿劲。阿劲就站在池边,差点没接住飞过来的抄网,一个踉跄,险些跌进池里去。“这是用来打捞泳池里的各种杂质的。”说完,他的眼神又从抄网上移向别处,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终于找到了!”他从中间靠里的位置的一堆泡沫浮球底下抽出了几件背面印着浅浅的“救生员”三个字的黄色薄马甲,上边布满了泥渍,零星长着几撮霉变的白毛,散发着一股掺杂陈年酸菜的浓浓的汗臭味。他把这几件马甲甩给了阿劲,嫌弃地拍了拍手。阿劲正弯着腰把手里的抄网放置一旁,还未反应过来,这几件马甲猝不及防地盖到了脸上,阿劲赶忙用手接着,霎时间一股浓烈的恶臭涌入咽喉,直钻进他的肺部,紧接着一阵迅猛的干呕,差点早餐吃的馒头全吐出来。
主管紧锁眉头,说道:“你挑一件回去洗洗,洗干净了还能穿,这就是你以后的工作服了。”他扇了扇鼻前的空气,踱了几步从杂物堆里跳了出来,朝墙边的角落啐了口痰,喃喃自语道:“真见鬼,这一下把我一身行头全搞脏了。”
阿劲把头上的薄马甲拿了下来,他恨不得把手里的破马甲甩到主管那张肥脸上,但他没有这么做,父亲叮嘱他碰着权势人家要退让,冒犯欺负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他的父亲是过来人,这么说必然是有原因的。阿劲也牢牢地记在心里,所以他待人接物相当和善,这要得益于他的父亲。
“请问除了刚刚说的那些以外,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吗?”阿劲问道。
主管不屑地瞥了阿劲一眼,带着轻蔑的语气答道:“你要做的多了去了,多干多做就知道了,哪来的这么多屁话?”阿劲的的从嘴角强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阿劲离开了健身会所大门的一刹那,一股热浪扑卷而来,行走在晒得火烫的柏油路上,他的脸颊淌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滑到下巴,重重地滴落在地面上,呲啦一声,便化作了蒸汽。两侧树丛里传来夏蝉吱吱的叫声,无休止的声音,细而冗长,细得要断了。阿劲不时回头看向这幢洋楼,玻璃窗上反射出炫目耀眼的光芒,花坛旁的喷水池里,迸射到半空中的一束水流,向外四溅开来,在琳琳日光的照耀下透出一片斑斓的光晕,但似乎虚幻缥缈了些,让阿劲觉得目眩神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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